国际公共卫生专家:北京新发地病例只是个案事件,无需过度反应

国际公共卫生专家:北京新发地病例只是个案事件,无需过度反应

北京新增病例有警示性,但还不代表北京的新冠肺炎普遍状况。

6月14日,新发地市场所在的北京丰台花乡升级为全国唯一的疫情高风险地区。摄影/温如军

北京疫情生变。连续56天无新增病例之后,近日北京接连有病例确诊,且呈现小幅上升态势。6月11日、12日出现7名新冠肺炎病例,均有新发地农产品批发市场活动史。6月13日北京新发地、海淀某农贸市场已有46人集中确诊,北京防疫警报再次拉响。

6月13日,北京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领导小组召开会议,称北京已进入非常时期。当日,有关部门暂时关停新发地市场,对确诊病例的密切接触者139人实施集中隔离,扩大对市场人员和环境进行采样检测。市场周边11个小区实施封闭管理措施,落实24小时专人值守。

受疫情影响,北京市的公共场所管理严格,社会气氛也紧张起来。部分新增病例所在的北京西城区月坛街道、丰台区花乡(地区)等提高了疫情风险级别。

不过,针对北京疫情目前的情况,也有专家表示市民不必恐慌。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梅尔曼公共卫生学院教授唐德良在接受《中国慈善家》杂志采访时指出,目前新发地的病例只是个例事件,不代表北京地区的普遍状况,无需过度反应。

疫情波动是很正常的事情

《中国慈善家》:近日北京市新冠肺炎确诊病例连续增加,您怎么看?这是否意味着北京市的疫情风险在上升?

唐德良:北京新增三十几例确诊确证病例,媒体报道就认为是疫情“暴发”了,我很反感这种报道的方式,这是很不合适的。面对紧急事件,首先要做的是危险性评估(Risk assessment )和制定危险性沟通的策略(Risk communication)。政府或权威部门,包括媒体在内,发生公共卫生事件时有责任对社会公众解释清楚,用词要非常准确,不能误导老百姓,引起不必要的恐慌。

6月14日,北京海淀区某菜场蔬菜供应正常。摄影/莫吉托

北京的新发地农产品市场,现在调查发现几十个确诊病例,这个不具有代表性,它不代表北京市,也不代表丰台区,它只是一个个案事件。根据这事件来推演全市疫情的情况,是不合适的。因为它不是抽样出来的,它是随机发生的。现在北京市场开放了以后疫情出现一些波动,那是很正常的事情。如同我们所知,新冠肺炎有相当数量的无症状患者,他们生活在我们之中,必然会出现有症状患者。但在目前的防控政策下,这些有症状患者通常以个案出现,没有产生大流行的基础。

按照科学的流行病学,通过随机抽样调查,用样本来分析整体,比如说北京市有1000万人,随机抽了5000人做调查。那么,在这5000人里面所观察到的现象,就可以完整地代表北京市的情况。抽样调查可以分层抽样,就是说按照不同的年龄、性别,不同的地区,等等。 这样做出来的样本可以代表总体,而其他的个案都不具有代表性。

《中国慈善家》:相关部门在抽检北京新发地批发市场时,从切割进口三文鱼的案板中检测到新冠病毒,是否意味着海鲜或食物成为病毒传播途径?

唐德良:在目前的科学文献中尚没有食品作为新冠传播媒介的报道,这次可能是新冠病人接触了食品,但是食品即便被污染,它作为一个传播媒介的可能性也很低。到目前为止,还没发现有人是因为吃了什么食物被感染。因为食品从加工包装运输销售等环节到客户需要几天,买回家还要清洗、蒸煮,即便是生吃,它接触过病人到你要吃的时候至少超过48小时,在绝大部分的情况之下,这个病毒已经死了。所以说,把菜和鱼扔掉,都是过度的行为。

我们现在都知道这个疾病是由于人与人之间接触,通过空气中的飞沫传播。疫情出现的这种波动,政府权威部门或媒体要向民众解释清楚,而且要讲得非常简单,信息要非常透明,让老百姓知道有这么一点波动是正常的,不会对周围的居住区带来什么危险;可能还会看到新的病例。在有疫苗和特效药产生以前,这会是一个常态,完全没必要过度反应。防控隔离是防止大流行,并不能消除新冠肺炎。

应尽快监测北京新冠肺炎发病率

《中国慈善家》:您对北京目前的疫情防控有什么好的建议?

唐德良:我认为北京市政府,特别是北京的CDC(疾控中心),应该马上建立一个北京市新冠病毒监控系统(当然可能已经建立,我们在海外不知道)。按照病情发生的情况和趋势来进行监控,比如说基于某区的人口进行随机抽样检测,每星期按人口比例随机检测一定量样品。由于这个是随机采样的样品,不是人们自愿到这里来做检测或就诊检测,所以这随机样本就可以反映该地区的疾病状况。

这样,就能马上知道北京市现在新冠肺炎的发病率是多少。只知道发病的病例有多少,没有什么价值,因为只有分子没有分母,是没有价值的,重要的是知道发病率。只有在发病率的基础上才可以做防控的决策。比如,如果现在丰台区用监控系统监测到发病率在上升,这就很有价值了,政府就可以根据它做决策了。

6月13日,北京京深海鲜市场外围观的商户。摄影/温如军

《中国慈善家》:面对近日北京疫情反弹,您认为政府和民众应该持什么样的心态?

唐德良:现在农产品市场里面检测到几十例病人,这个时候对于北京整个比例来说还是很低的。政府现在已经在高度重视,而且有了很好的防控措施,所以现在的情况和武汉当初的情况完全不同了,老百姓对病毒的防控都有了新的认识了,所以不大可能大规模暴发。即使有几十个病例,医院里完全可以对付。公众只要保持社交距离、戴口罩,基本不会产生再次大流行。

消灭这个疾病是要用疫苗和特效药物,现在这两者都没有。所以,现在的防控措施不是为了消灭病毒,而是防止大流行。 作为主政者,不可能做到一个人都不生病,而是要防止这个病大流行。决策者还要考虑到民生、经济、心理、社会状态等等,所有的措施只能是在好与坏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。现在北京疫情出现一些波动,那是很正常的事情。但如果因此关闭市场,停止商业活动,造成许多人失业,国家和社会都会有很大的损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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